引子
十八爷,乡巴佬儿,虽年届花甲却平凡得像坷泥粒儿找不到闪光点。某日溜达于濛山论坛文艺版,一绛红色旗招上大书“故事征文”四字,细看之下一行小字“赏二百钱”云云。十八爷不贪财,在物欲的今天还是多看了一眼,见那斑竹杆上两粒镏金小楷“静水”,咦,静水,那可是十八爷心中的神仙妹妹呀。记得去年秋天,十八爷初入论坛恰逢庆典,仰望星空般见静水在台上围席歌咏领奖,很有印象,之后曾谋得一面,至今仍觉裙袂飘香笑靥迷人。巨奈这“故事征文”是个文字活儿,就你十八爷那张“小学本科五年”金字文凭也敢添乱!十八爷,性情中人也,是少了点儿“冲冠一怒为红颜”那点儿霸气,但为神仙妹妹扯把式拉场子呐喊助威却不含糊。
于是,拾几片家乡散贝,不是故事的故事。
犁头寺
渠县上北路李家坝,典型的川东浅坵陵地貌。巴河水从大巴山深处出发,奔流千里,到这儿放慢脚步,略一拐弯,汇入渠江远去。渠江源头,巴河岸边,沿陡坡小路直上山梁垭豁,小地名大岩口,一座像犁头的小山坵骄傲地蹲在大岩口东边,犁头微翘怒向穹茫,犁尖依山势而下直插进那大片沃土里,昭示着这里年年风调雨顺,物阜民安。
传说某朝皇帝想在川东建一座陪都,着令风水大师遍踩灵山宝地。一日来到大岩口歇于树荫下,大师职业本能钦命在身,举目四望,见那周遭十二座山坵众星拱月般四面环绕,就像有根藤蔓牵引,哪开花哪结果都恰到好处,田园村庄错落有致,炊烟升起,飞鸟穿林,竹木葱郁,田禾茂盛。风水大师惊愕于天工造物之神奇,真宝地也。即日返京,奏报皇上。
皇帝亲率一班文武大臣驾临大岩口,见这儿山型棱角分明,水路回旋隐没,大巴山雄踞于后,华蓥山拱卫于前。龙心大悦,即下旨开工破土。就这一锹锹挖至三尺深,那散发着清幽幽香味的泥土里竟有一尊六寸玉佛,慈眉善目,姿态安详。风水大师心中明白,即跪于皇帝面前奏明这里已结佛缘,只宜修寺庙,不宜建城池,请皇上另选风水宝地。皇帝也明白这个理儿,率一班人众沿长江水路返回。
且说这李家坝方圆十余里地面,数千户人家,以李、张、王三姓居多。于是由众乡绅联名牵头号召民间集资,历时好几年,一座庙宇修建落成,匾题“犁头寺”
2012-04-02
骚 土 地
丰乐场又名张爷庙,供奉蜀汉名将张飞张三爷。张爷庙修建在一个硕大的石盘上。石盘的东南脚下有座土地庙,庙旁一株黄葛树,盘根错节,干粗三围。 且说这附近一户农家,夫妻俩守着一间瓦房两亩地,春耕夏锄秋收冬藏,这小日子倒也赖过。两口儿年近四旬,苦于妻室无出,少不得寻医问药拜神求佛积善好施,终于弄瓦得彰,喜添一女,捧为掌上明珠。秋去春来,姑娘已是二八芳龄,真个出落得小家碧玉般娉婷秀美,加上好读诗书通晓文理,女红针线无所不工。十里八乡众后生家托媒提亲者络绎不绝,大有踩断门槛之势。真是天有不测风云,姑娘突然间憔悴消瘦花容暗退。急得老两口拜神求医无不倾其所有却毫无起色。父母焦急,众亲戚长辈生疑,多有微词。严加追问之下,姑娘以泪洗面羞于启齿。无奈族规苛严,众长辈关切询问之下,姑娘道出实情。原来姑娘近期夜夜梦与人交受尽折磨。问及祸首,姑娘也不认识,只说是一白面书生,葛巾皂袍风流儒雅来去如风。众长辈闻得心里暗忖,本地后生多有风流儒雅之士,却无如此放浪轻薄之徒,更不可能来去如风。细细推来莫非是那土地作祟。众怒之下,一干人等备了狗血秽物,把个土地庙儿泼了个通体脏臭,这“骚土地”名儿就不径而走,传得沸沸扬扬。 土地佬儿这个冤啦,哭哭跌跌进庙在张三爷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如此这般申诉一番,这张三爷听得顿时豹眼圆瞪钢牙错响,直叫得“嘿呀呀哪厮如此可恶敢在吾治下......”谚语有云:张飞穿针,粗中有细。别看张三爷平时莽莽撞撞,但凡遇事可丝毫不糊涂,这类案子见得多了,得先有证据。当日张三爷化身一白发老叟来到农户家里,乡邻们都在。张三爷交给姑娘三尺红绫,附耳低言如此这般。姑娘点头应允,依计而行,当晚悄悄把红绫系于贼臂。次日众乡邻四下里寻找,在黄葛树一条粗枝丫上发现了红绫。 众乡邻开炉升火打造耙齿抓钉,深深扎进黄葛树身子里,制住树妖,乡村归于平静。 土地佬儿顶着个'‘骚"字却遗笑万年。
2012-04-03
扫 把 神
当年乡下,基本上没有什么文体设施,每当农闲人们娱乐休闲的都是些传统的土玩意儿,如摆个龙门阵打个平伙什么的,或是跳绳踢毽打蹦之类的。媳妇们有做不完的家务事,稍有点儿空闲就得捧着个鞋底儿,那麻绳儿拉得个丝儿丝儿个响。但凡媳妇儿们跳个绳呀踢个毽的,那满脸皱纹的缺了大牙的婆婆们便“妖艳呀疯诧呀”叼个不休。也不知从哪辈子留下个“请扫把神”的东东来,那是个男女老少爷们儿都可以在场嘻哈呼吼的活动。这请扫把神要在新年正月十五以后的半个月的夜晚进行,要挑选一个有父母健在但从未婚娶且童子之身的壮年男子充当神汉。村里有个叫鸠包的时不时的有点儿发“羊儿疯”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每当人们想起要玩个什么“请扫把神”来都是鸠包扮演神汉。 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地坝里,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个比拳头大点儿的泥巴坨坨,泥巴坨坨上并排插着三炷香一对蜡。鸠包坐着长木板凳趴伏在桌子上,用口水弄湿的两个草纸团团儿塞住他的耳朵,两只脚踩着个崭新的扫把。旁边的人齐声哼唱请神歌:“扫把姑娘扫把神,请得起,笑死你;请不起,呕死你……”。反复唱,直唱到鸠包发抖般站立起来,双目紧闭,鼻涕斜挂,被认为是神已经请起了,神已经附体了。由另外一名男子燃着香在鸠包脸前左右晃动念着“开光开光开眼光,眼睛盯世相;开光开光开鼻光……”。开光完毕,撤去桌凳,把扫把塞到鸠包手里,叫一声“走”,鸠包应声而行,这热闹就开始了。叫他走就走叫他停就停,时不时地还叫他做点儿农活儿如耕田挖地,碾米吆麻雀儿什么的,鸠包无不表演的惟妙惟肖。场上人众大呼小叫,任意戏闹。一群小屁孩跟在鸠包后面跑着跳着笑着闹着,把个寒夜折腾得热气哄哄的。 有次人们特好奇,想知道这鸠包真的就有神附体了吗?于是合谋着要试探一下,便想着法儿把鸠包的妈妈曾老太太三哄两哄地哄到场子中间来,待鸠包靠近曾老太太时,指挥的人喊声“打”,那鸠包竟毫不犹豫地“啪”地一扫把砸在曾老太太肩背上,直气得个曾老太太跺脚大骂。 当人们闹够了笑够了也累了,指挥的人便叫鸠包停住,掏出塞住他耳朵的两个纸团儿,左右开弓打响两个耳光,这叫做“退神”。看这鸠包象是从云里雾里掉下来似的,瓜兮兮地跌坐在冰冷冰冷的石板上。
2012-04-17
|